第二日，童德言醒來的時候，還覺得有些悶悶的，可是不想讓爹娘擔憂，便強忍著歡笑，吃了大碗米粥。

吃完飯，剛要準備去繡莊，便看到顧攸寧推門而入，想是明媚的陽光暈染著萬物，灑在院中走來的顧攸寧身上，有著說不出的清透，穩健的步伐，幹凈的眼神，這讓頹廢了一整個晚上的童德言莫名的感覺到了些許的清爽。

“攸寧哥哥！”童德言的聲音還帶著小姑娘的柔軟，這讓顧攸寧覺得心頭一顫，然後回了她一個深深的笑容。

“我怕你一早去了繡莊，所以趕了早去城中買了五個春卷，現在還熱乎著呢，快些吃吧！”顧攸寧走到童德言的面前，將手中泛著熱氣的春卷遞到了她的面前。

童德言剛剛硬硬的喝下去了一碗粥，此時的肚中已覺得悶漲難受，可是看著顧攸寧滿臉的歡喜，這又是攸寧哥哥送她的，於是歡喜的接了過來，剛要努力的吃下去，忽然想起了什麽，又遞到了顧攸寧的面前，

“攸寧哥哥，你拿給鄭姨娘吃吧！”不要再亂花銀子了，這句話童德言沒有說出來，怕顧攸寧忽然又變了臉。

顧攸寧卻是心情極好的回道，

“昨個大夫說了，我娘還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，不如咱們一起吃吧！”

說罷，便從紙袋中拿出了一個還有些滾燙的春卷，輕輕的吹了吹，遞到了童德言的嘴邊。

童德言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，甚至有些不知所措，顫巍巍的張開了嘴，然後慢慢的咬了上去，美味的豆沙順著咬開的缺口滾了進來，雖然舌頭被燙了一下，卻又非常的好吃，或者只是因為這是顧攸寧松來的東西的緣故，她覺得還有些胃口。

“攸寧過來了？”張氏正收拾著碗筷，見到這個情形，嘴角也不由的上揚，熱情的跟顧攸寧打招呼。

“張姨娘，您好！”想到剛才餵德言吃春卷，可能被張氏看到，顧攸寧有一些不好意思，然後又將紙袋遞到了張氏的面前，張氏搖搖頭，

“這春卷，也就言言愛吃，你還是哄她吃吧！”

那一句哄她吃，惹得顧攸寧跟童德言都不約而同的臉紅了一下，見到兩人兩小無猜的樣子，張氏心中從昨日便壓抑著的火氣也消散了許多，她又問了幾句關於鄭氏的話，顧攸寧一一的作答，

一旁的童德言想著要不要也學著攸寧哥哥的動作，去餵他，可是想來想去，覺得那樣太露骨了，便自己悶著頭將那剩下的春卷一一的吃光，吃到最後已是撐的厲害，可是看著顧攸寧，覺得吃撐一次也沒關系。

本以為顧攸寧這就要回去讀書，沒曾想，當她說出要去繡莊的時候，顧攸寧又提議陪著她一起過去。

童德言臉上揚起了一絲的喜悅，因為這樣的事情，她曾經想想過很多次，攸寧哥哥牽著她的手走在靜謐的小路上，只有沙沙的腳步聲伴隨著兩人，偶爾攸寧哥哥溫柔的回望著她，她便開心的想要跳了起來，可是當她想跳的時候，又想起了娘交代的，姑娘家要文靜，於是她只有左腳伴著右腳，扭扭捏捏的低下頭，然後攸寧哥哥愉快的笑了出來，或者等攸寧哥哥上學堂的時候，她拿著做好的點心給他送去，他們一起在學堂的後花園裏吃，然後一起討論著晚飯的事情，。

這樣想象的事情一直支撐著童德言，雖然她把這些想像的事情跟清約哥哥提起過，他還嘲笑她的天真，可是那一天，沈清約牽著她的手，把她從繡莊送回了家，然後第二日又領著她去了學堂，買了許多好吃的，坐在花園裏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頓，當時她還有些緊張，生怕被別人看見，沈清約還有些惱火，

想到了沈清約，童德言本來還有些歡喜的心情忽然一沈，想著一會兒走到繡莊門前若是在遇到了他，該這麽辦呢？

“怎麽了？不舒服嗎？”正在走路的顧攸寧忽然轉頭看著她。

註意到顧攸寧的關懷，童德言忽然覺得有些心虛似的，想到攸寧哥哥不讓她跟沈清約走的太近，而她偏偏在該跟攸寧哥哥聊天的時候，想起了沈清約，這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壞人一般，於是不好意思道，

“沒有，攸寧哥哥，只是想著，總覺得攸寧哥哥很忙，這樣陪著我走這麽一段路，是不是耽誤你讀書了？”

顧攸寧聞言，淡淡一笑，

“德言，以前是我沒有註意到，現在我讀書，也不差這麽一會兒，你若是喜歡，我天天陪你走這一段，好不好？”

童德言聽著顧攸寧的話，本來應該很高興的，可是她就是覺得有些奇怪，似乎她習慣了看著攸寧哥哥認真讀書的樣子，猛地聽他說著如此溫情的話，竟然有些接受不住的感覺，可是童德言很快的便找到了答案，她渴望許久的事情終於實現了，她有些誠惶誠恐。

本以為會看到童德言臉上飛起一片紅雲，可是童德言只是淡淡的一笑，顧攸寧有些失落，

“真好！謝謝你，攸寧哥哥！”童德言忽然揚起了淺淺的梨渦，對他笑的極為的純真，這讓顧攸寧的那種失落很快的消失殆盡，他伸出手慢慢的向童德言放在裙罷上的左手移去，然後輕輕的握了一下，

童德言猛地一顫，還未來得及思索是怎麽一回事，顧攸寧的手又收了回去，好似剛才的事情像是她想象的一般。

顧攸寧有些舉措不安的快走了兩步，然後才回了一點頭，看向童德言，小德言那呆呆的樣子，讓顧攸寧有些喜悅，又有些得意。

兩人就這安靜的走完了去繡莊的路，走到繡莊門口的時候，童德言並沒有遇到沈清約，這讓她心情放松的同時，又莫名的有了一絲的失落，直到顧攸寧已經離開，她也未來及將這份失落慢慢的消化掉。

而見到他們離開的張氏，則收拾好了家裏的事情，便提了二斤的柴雞蛋去了顧家，

在那裏，張氏問起了鄭氏關於攸寧的親事，鄭氏則關心著德言的親事，兩個當娘的，說了沒幾句，便心照不宣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，鄭氏接過了張氏送來的柴雞蛋，又說了幾個媒婆的名字，張氏會意，兩人竟是詳談甚歡。

而回到家中的顧攸寧，便聞到了一股濃香的炒雞蛋的味道，他的娘親滿臉喜悅的站在竈臺前做著午飯，昨日病怏怏的神態不覆。

他便知道，娘親定是跟張姨娘談妥了，那股淡淡的雞蛋香味盈暈在顧攸寧的鼻尖，他似乎又記起了小時候，顧伯父暢懷喝酒的情形，他也想體會那種醉醺醺的感覺。

於是轉頭又去打了二兩白酒，就著金晃晃的炒雞蛋，他猛地喝了一口，辛辣的燒酒像是火苗一般串到了他的胃中，可是他還是沒有體會到醉醺醺的感覺，於是他又猛的灌了一大口，

直到他看到了娘親擔憂的眼神，還有錯錯影影，他才明白了什麽是書中寫的醉意。

可是他只想小時候被爹爹攬在懷中的情形，不由的失聲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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